小麦面皮儿

7月 31, 2025

江苏 颜巧霞

去单位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小饭馆老板是熟人,遂也不点菜,让他拣特色菜自炒几盘端上来。服务员上了一道菜,乳白色骨瓷盘里铺着碧翠的韭菜炒白薄块儿。青青白白的一团好颜色,这菜赏心悦目,我以前倒没有吃过。韭菜,我向来喜欢的,就不知道那白薄块儿是什么?我用筷子了一小块到嘴里,细嚼那白薄块儿,好像重逢了旧相识,原来是小麦面皮儿。面皮儿就是面皮儿,不是街市上小吃摊、小吃店里的凉皮。我不太喜欢凉皮,也没有去了解过凉皮的制作材料和工序,只是无来由地感到吃在嘴里的凉皮冰冷,假模假式,不像小麦面皮儿温暖可亲,有土地般的敦厚实在感。当然,我这话在嗜吃凉皮的人那儿多半要被说成“傲慢和偏见”。

村庄上长大的我熟悉面皮儿的来龙去脉。童年时候,春末夏初时收麦子。一颗颗金黄的麦粒在晒场上风吹日晒滤去水分后,送去粉面厂里上机器磨,磨出来的面粉洁白如雪,把面粉经日头晒干,装在口袋里。过农历年时,巧手主妇们忙年吃食——蒸面饼、蒸包子都需这小麦面粉来解围。会过日子的人家,素日平常是不会“做饼做粑”来吃,但也用这小麦面粉做点简易吃食来以飨肚皮,像小麦面疙瘩、小麦糊等,我做孩童时最喜欢吃的是小麦面皮儿。

那时候,当我们吵嚷着再也不肯喝白粥时,母亲就生了主意,她去菜园里掐了一小把细嫩的小葱,洗干净,切成碎粒,舀出小半碗的小麦面粉,搁上一点精盐、撒入葱花,往碗里加水,用筷子顺时针搅拌,直到碗里的面糊黏稠适合。把大铁锅烧热,舀上一勺金黄灿灿的菜籽油,从铁锅上口绕边浇抹下去,使锅里整个涂上一层油,倒入面糊在油锅里,用铲子把面糊从中间往四周摊开,摊得又薄又均匀,用小火炕面皮,等面饼上鼓起大大的气泡,肉眼可见面皮熟得已经不粘锅了——人也如面皮和锅,一旦熟透了,有时候就不那么“黏糊”了。

用铲子把熟面皮来个大翻身,接着用小火煎烤面皮。等着两面金黄,熄火。这面皮的厚薄程度,根据各人的口味来决定,假如就好吃这煎面皮,当然是越薄越好,薄的又香又脆。从锅里盛出来,用刀切成茶干大小的块儿,配粥喝真是极好的。当然有些会吃的小孩子,还常常让母亲买上一两袋榨菜,撕了榨菜口袋,上几根榨菜条裹在在面皮里,那味道就更让人心满意足了,是脆辣咸香的好滋味。

童年时候,小麦面皮的另一种吃法是汤煮,我母亲汤煮小面皮看吃客,要是煮给老祖父、小弟、我吃的话,她把煎好的薄面皮装在碗里,锅里放了水,倒了豆油,把锅里烧开,再倒入面皮,撒入葱花,搁上盐,锅透后给我们装碗,汤煮的薄面皮,老人小孩吃到嘴里入口即化。

若是给父亲吃,母亲就会把面皮摊得厚实些,再汤煮,这样的面皮有筋道,有咬嚼,吃了当饱,父亲去建筑工地上做重活才有力气。

有远客来,母亲有时也摊面皮煮食来待客。不过,在面皮汤锅沸了后,她要打上几个草鸡蛋,再搁上盐、味精,撒葱花装碗,我们有时也会分得客人的鸡蛋和面皮,那鸡蛋面皮的味道比起寻常更胜一筹,鲜香滑嫩,咸淡适口。

如今,村庄上的大多人家年饼不做了,包子也送去给专门的包子店代加工,主妇们唯一还在做的是小麦面皮儿,小麦面皮儿也如过去的大家小姐,身子贵重起来,常常请了“丫鬟”来伺候她,现在的小麦面皮里加了鸡蛋、火腿肠等佐料,吃也是好吃的,只是不如童年时候的纯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