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粽香

7月 31, 2025

粽香溢满了五月,也飘进了我思乡的梦!

我跟随爱人辗转到无锡、江阴、南京等多个城市生活,也都在这些城市过过端午节。随着阅历越来越丰富,我品尝过很多种特色粽子:有嘉兴粽子、肇庆粽子、汨罗粽子……有五芳斋粽子、元祖粽子、杏花楼粽子……有蛋黄鲜肉粽、板栗红枣粽、笋尖鸡肉粽……有甜粽、咸粽、原味白粽……但无论外形还是口感,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细细咀嚼,应该就是家乡情结与妈妈的味道吧?!

我的家乡是鱼米之乡,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记得小时候,有一年,爸爸为了我们方便吃鱼,在我家的西侧农田里开挖了一个小鱼塘,放了一些鱼苗。妈妈则从别人家要来几株芦苇根的幼苗,栽到池塘边的浅水区,冬去春来,温度回升时,它们就钻出了新芽。芦苇特别“泼皮”,很快就发了一大片,茂茂密密的生长着。

端午节前夕,母亲就着手为包粽子做准备了。当蚕豆饱满的时候,母亲摘下蚕豆荚,先剥去外壳,再去豆皮,把鲜嫩的像碧玉一样的蚕豆米放在篾箩里晒干备用。

包粽子,糯米和粽叶是必不可少的。糯米早在上一年秋收的时候就已经备好储存了,粽叶都是在端午节前准备。芦苇的杆和叶,极易生长芦苇飞虱、芦禾草螟、红蜘蛛等幼虫,而这些虫在太阳升起之前最容易被发现,要不经太阳一晒,有点发白,它们的颜色与苇叶相似,就不易看清了。母亲为了采摘最鲜嫩最干净的苇叶,总是早早起床。她先把全家人的早饭做下锅,再提起篮子,来到池塘边,站在塘埂上,用手将苇叶正反翻一下,看看叶片上是否有虫。确定叶片上没有虫,便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苇叶的根部,利用惯性原理,猛地向下一压,苇叶与苇杆完美分离,叶片根部既光滑又不开裂。这个采摘苇的动作在我们家乡叫做“打”。

有时我清晨醒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没看到妈妈在家屋前屋后忙,便亮起嗓子呼唤:“妈——,妈——”妈妈就会在芦苇丛中应一声:“哎——我在这呢!”我就会去帮忙。妈妈打好一把苇叶,我就帮她送到篮子里。在等候之时,我喜欢打下一片刚舒展的嫩苇叶,卷起来,将一头压扁,用牙齿轻轻地咬两下,一丝甜甜的清新的又带点涩的味道便流进口腔。对那滋味,我是忽略的,因为我的目的是让它响起来。于是,我鼓起腮帮,吹起气来,“咻咻咻——”哨声在池塘上方飘荡,吹开了妈妈的皱纹,也吹开了妈妈的酒窝……

到家以后,我和妈妈将苇叶按照宽窄分类,分成把。一把把地将苇叶的根部弯向中部,叠在一起,在中间用一根草子扎起来,形成一个个“P”状,再用一根长竹竿把它们从中间穿起来,形成一道道绿色的屏风,晾晒风干备用。

每逢包粽子那天,母亲在早上上班前就开始做准备。她先煮好一大锅开水,把晾晒干的苇叶放进去烫煮一下,这样既能杀菌又能使苇叶满“血”复活,伸展开来,透出最本真、最清新的绿来,这时的苇叶就该改名叫做“粽叶”了。妈妈取来一只大木盆,里面装上清水,把粽叶养在水里,保持新鲜的颜色。接着淘糯米,洗花生仁、红豆、蚕豆米,好让它们吸收水份,颗粒饱满,做成粽子更糯更软……蜜枣是最奢侈的配料,但是每年包粽子时,母亲都会准备一些,因为我们这些孩子喜欢吃甜食,不过每颗蜜枣都是分成四小份的,因为那样就可以多包一些粽子了。

我家包粽子的时间基本都安排在晚上,因为母亲是教师、我们又是学生,白天都在学校。吃过晚饭,我就开始布“龙门阵”。母亲的腰不好,弯久了会酸,为了她不弯腰,我们就把盛放粽叶的桶架到一定的高度,同时将放糯米的盆放在她顺手的地方,再围绕着母亲放几张小凳子,我们团坐在她的跟前,娘儿四人就开始包粽子。

开工了,只见母亲挑出三四根窄一点的粽叶放在左手上,叶根朝向右侧,把叶与叶之间一片压着一片地铺开,形成不容易漏米的一大张整粽叶。母亲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呈剪刀状,夹住粽叶头部,逆时针方向来个优美的翻转,把叶根用左手大拇指压在叶面中部,形成一个空心的圆锥体,此时右手用汤匙取一勺均匀拌入或花生仁或者红豆或蚕豆米或蜜枣的糯米,压实,再将粽叶的后半部分盖向糯米,拉住向下收紧,顺着三角形转动,直到粽叶的尾部都贴在粽身上。此时,母亲挑一片宽的粽叶,左手拇指把叶根压在把粽身上,右手拉着粽叶顺势贴着粽子旋转、旋转,当粽叶的尾部还剩十厘米左右,母亲就把那半成品的粽子递给我,恰像是在传承粽子文化。粽子要包的紧,煮起来才有韧性和嚼劲,包的松的话容易散,水滋滋的、无味,口感不好。我捏紧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用粽针穿过粽身,再把粽尾穿过粽针的针别,稍留富余,拔过粽针,带出叶尾,最后缓缓地向下拉,收紧。一个光鲜清亮的粽子就成功了!捏着它的叶稍,在手指间一拈,它就快活地旋转了起来……

见过各种各样的粽子,我最欣赏的还是母亲包的三角粽,有棱有角,有形有相,不用额外准备线绳或草去捆扎。那捆扎的粽子吃起来也极不方便,还得找绳头,一不小心拉成死结,得折腾好久。而母亲包的粽子只需轻轻地拉出粽叶梢,自然解开就可享用了,极其方便。

包粽子过程中,我主要任务就是穿粽针,弟弟和妹妹有什么小事都可以跑跑腿做的事比较杂。”二子,你把桌子上淘箩里的糯米添进盆里。”“二子,你去草垛上扯一把引火草。”“三子,你到小店再买一袋蜜枣回来,顺便带一打火柴”……

妹妹把同一种口味的粽子归类,红豆味的两两系在一起,蚕豆米味的三个系一串,花生米的四个一结……过会数一数,报告一下已经包了多少个粽子了。

包粽子工作临近收尾了,母亲会别出心裁地为我们姐弟仨每人做一个“猪脚爪”。其实就是将两个半成品的粽子口口相对,在中间用一根粽叶相连,形状很像哑铃,但用农村见过的物品形象比喻,也许只有常见的猪脚最为合适了,所以得名吧?

都包完了,我们姐弟仨洗洗睡了,母亲则要把粽子煮下锅。煮粽子也是个技术活,煮不好,粽子就夹生。母亲早已提前准备了一些木材、棍棒、树根这些耐烧的硬火,抓起妹妹扯的引火草,很快把灶膛生好火,架起柴火,烧得旺旺的,水开之后将粽子一串一串的码进锅里,再烧开后,利用灶膛的后劲十足的底火闷煮一夜,出锅的粽子很糯很香很甜…… 一觉睡醒,那粽香早钻进了我的鼻子里,钻进了我的心田,我便一骨碌地起床……

无论走到哪里,那家乡的粽子和妈妈的味道,都与我一起漂泊,永远在我的心头和梦境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