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土地上的盛宴在三月破晓
一万个太阳坠落在田垄春天正进行庞大的加冕
我是被光芒灼伤的诗人站在花田的边缘
这黄金国度每一朵花蕊里都住着一个小小的神明
看，这铺张的抒情不需要隐喻油菜花直接与天空对话
用最朴素的方言
说出土地的全部秘密
蜜蜂是古老的采撷者
它们懂得怎样把阳光酿成糖这些甜会沿着铁轨和公路
搬运到每一个饥饿的胃里
养活人的从来不是诗是这些低矮的植株
在冬天就签下契约用根系攥紧冻土
等待春风来兑现一茬茬的承诺
诗人放下笔
把自己种进花田学习怎样开花
怎样在三月准时赴约怎样把根扎得更深些深过所有的修辞
诗人也惦记着大海那片动荡的蓝
在油菜花开的时候海在远处涨潮
花在平原上涨潮
两种汹涌隔着整个春天互相眺望
看花的人来了又走
相机里装着一万次春天
他们听不到每一粒油菜籽里都藏着一场海啸
当榨油坊的石碾转动
黄金变成了液体那是另一种光照进灶台和铁锅
吃的方式很直接
菜籽油在锅里开花煎着故乡的豆腐
炸着年少的春卷这些金黄的香气比花朵更持久
能在记忆里
住上整整一生
我把一束油菜花夹进诗集
花瓣渐渐透明像压干的海浪多年后翻开
春天会从纸页间站起来带着十八岁的阳光
希望是细小的
藏在长长的角果里一粒油菜籽
比一个字更轻
比一个承诺更重榨出的油能点亮无数个黄昏
大海在远处涌动
油菜花在大地上燃烧
两个都是故乡
两个都在召唤
我站在花田尽头
听见海的声音
也听见花开的声音
看吧，这黄金的时代不需要宫殿与王座
每一朵油菜花都是自己的国王
它们用最廉价的色彩画出最昂贵的春天
诗人脱下长衫变成稻草人
站在花田中央鸟雀停在肩上
带来了海的盐味和远方的消息
养活人的是土地土地养活花
花养活眼睛
眼睛养活诗
诗养活希望
这最小的火焰
吃一口春天的菜籽油浑身就亮了
看一片油菜花心里就满了
诗人把自己开成
万千花朵中的一朵
在三月
油菜花比大海更懂得汹涌
每一朵都是小小的浪花在春风里起伏
载着沉甸甸的希望、
